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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對於還處在三十歲的我們來說,想像中的年老是什麼?一部電影可以勾勒出多少種老年生活?

 

甫於今年的金馬獎中,以紀錄片《被遺忘的時光》獲得年度最佳紀錄片的楊力州導演,告訴我們老年生活的另一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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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力州導演)

 

雖說是新片,但卻是與《被遺忘的時光》同時拍攝的;然而,這兩部片所記錄的主題,卻是天差地遠。《被遺忘的時光》講罹患失智症的老人們如何在生命之路上繼續前進;《青春啦啦隊》說的卻是一群平均七十歲的人,不自此消失在社會,反而依舊繼續參與社團活動、認識朋友、增廣自我經驗、互相提攜的故事。

 


 

 

 

2.

《青春啦啦隊》開場於2009年高雄市舉辦世運會之前,有一群長期參與高雄市長青學苑土風舞班的老年人,團練時的點滴樂趣。故事後2/3聚焦在他們得知自己獲選於世運比賽上表演並有機會站在國際舞台時,所遭遇的身體、心理上的困難。最終的結果你也一定知道的:他們最後會站上了國際舞台的,所以這部片的重點並不是在結局。

 

是的,不在結局,在於一個人願意投身某件事情時所能展現的熱情。他們已不是十幾歲的年輕小伙子了,他們不像你有俊美的身體線條,不像你有巨乳翹臀、抬起大腿時能讓觀眾的春心小鹿亂撞。他們手舉久了就會酸,練久了就會累,肢體伸展沒有你靈活,肢體動作沒有你優雅。他們不再在「告訴自己『咬咬牙,我可以撐過去!」』就可以達成目標的年紀。

 

不過,為了排練到可以上台的程度,他們的付出比你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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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不願細數電影裡面的每個歡樂點,網上許多評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只願提兩個讓我最感動的「刺點」;這刺點說出了有「人」與彼焉。

 

 

我很高興楊力州導演沒有把老先生老太太們太過英雄化,描寫成「只要有心什麼都可以做到」的天真樂觀主義;因為肉體的確就是人類最大的限制,體能的衰退會消磨一個人的志氣,也限制了他能夠成就的事業。從片中重要角色之一,美子阿姨身上,就可印證疾病是如何折磨一位老人。美子阿姨多才多藝,興趣廣泛,她不但參與長青學苑土風舞班,還同時學習日本舞,以及在家種植盆栽。然而,就在她興奮地期待世運會到來時,她的癌症復發了,而且是肝臟轉移。我們都知道肝轉移癌的病情是很不樂觀的,於是,在片中,美子阿姨讓我們體會到什麼叫做「病情急轉直下」,在拍片過程的幾個月內,從樂觀開朗變成在病榻上嘔吐、講話有氣無力。到最後,美子阿姨的家人推著她觀賞青春啦啦隊的第一場正式演出,但是仍然因為體力不支而看不完整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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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子阿姨)

 

 

這些都是很真切的現實面,因為以他們的年紀來說,參與此種活動不會只有歡笑的,更多的時候是必須與自身衰退的肉體妥協,在心願與現實間取得可以接受的平衡。

 

這一點,從本片的第一男主角丁爺爺身上也看得出來。片中記錄,某日丁爺爺為了接電話,急忙從床上起來,低血壓而頭暈暈,丁爺爺跌倒了,頭上縫了好幾針,所以大家擔心他跳舞時會不會也跌倒。

 

楊力州導演記錄下這些點滴,讓我感受到這群爺爺奶奶們是真實地以「人」的身份活著,而不是好萊塢電影裡的心想事成、什麼難關都跨得過去的英雄。

 

《青春啦啦隊》特別著墨在丁爺爺的個人生活。丁爺爺是福建巡撫丁日昌之後,這點由丁爺爺平日的談吐用詞可以看出他的教養;但是,他也不斷感嘆「富不過三代」,到他這代已經是第四代囉,所以家道中落了,變成窮人了。也因此,導演不斷跟拍丁爺爺與團體成員的互動、拍丁爺爺與他兒子之間的父子情感,似乎更有著為小人物作傳的味道。對丁爺爺來說,歸屬於某個團體想必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吧!那種被團體成員所需要,所支持著,被林素蘭老師所引導,家人都支持丁爺爺作某件事的感覺,聽著自己的兒子說著刀子口豆腐心的話的感覺,建立起了每個人都需要的自我尊嚴與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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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莊小姐)

 

 

在這其中,有一個最讓我感動的刺點。觀眾從片中很明顯可以看出來,丁爺爺對同屬啦啦隊隊員的邢莊小姐(沒錯,我覺得應該稱呼她小姐)有特別的情感;所以當故事說到丁爺爺特別去理了頭髮,修整面容,髮姐問他:「要跟誰約會?」,丁爺爺回答說:「當然是跟小姐約會啊~」,故事說到這段,我以為丁爺爺跟邢莊小姐要約會去了呢!但是,鏡頭一轉,立刻就帶到丁爺爺與家人在母親節前往靈骨塔,祭拜逝世多年的妻子。丁奶奶喜歡吃麥當勞,所以家人還很貼心的準備了麥當勞早餐當供品呢!

 

看到這段我快哭了;各位試問,您們當中有多少人在掃墓之前會特意修整自己儀容的呢?當您們說:「要去約會」時,又有多少人指得是已逝的前男友/前女友呢?

 

 

我覺得這才是最真實的生活啊!結髮多年的感情,依舊深厚!比他們登上技擊館表演,全片中這一段更讓我感動……

 

 

 

從楊力州導演能夠同時拍兩部不同調性的紀錄片,《被遺忘的時光》與《青春啦啦隊》,除了導演本身能力過人,能在兩種議題之間平衡得很好之外,我想老年生活一定是有很多面向的,才能讓楊導演有那麼多題材可拍。雖然我對年老非常惶恐,但只要有心,任何年紀的精彩的程度都不會輸給20幾歲小伙子的;問題只在於,我們要如何擴展自己的視野,不要再把老年看成僅有衰敗、固執和保守。那裡面有著更多的東西,等著我們去發掘;雖說如此,令人覺得可惜的是,也只有到了那個年紀,才能知道那個年紀真正精彩和迷人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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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爺爺)

 

 

 

你知道嗎?看完這部片之後,我趕快好想回家約我那個63歲的頑固老爸一起來看這部片喔!我想告訴他,你不要繼續待在家裡抽煙半夜不睡覺一直看足球啦!快來學學人家,讓自己的生活豐富一點,讓自己踏入墳墓的那天,沒有遺憾,能夠說:「我這一生已經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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